廪君与盐阳的传说

小时候,最喜欢坐在院子里的核桃树下,聆听爷爷讲述土家人的故事。那些故事总是散发着神秘的色彩,令人心驰神往。其中最吸引我的,当属廪君的传说。
如今,站在史迹之前,回味着那些故事,依旧是感慨万千。根据对史料的研究以及《清江考古》的成果,如今的水布垭镇三里城乃是廪君的出生地。恩施州作为土家族的腹地,是华中、西南地区相连接的纽带,在推动中华各民族大交往、大交流、大融合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。让我们一起来听这个美丽的传说故事,开启一段奇妙的文化之旅!

巴郡南郡蛮,本有五姓:巴氏、樊氏、覃氏、相氏、郑氏。皆出于武落钟离山。其山有赤黑二穴,巴氏之子生于赤穴,四姓之子皆生黑穴。未有君长,俱事鬼神,乃共掷剑于石穴,约能中者,奉以为君。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,众皆叹。又令各乘土船,约能浮者,当以为君。余姓悉沉,惟务相独浮。因共立之,是为廪君。乃乘土船,从夷水至盐阳。盐水有神女,谓廪君曰:“此地广大,鱼盐所出,愿留共君。”廪君不许。盐神释辄来取宿,旦即化为虫,与诸虫群飞,掩敝日光,天地晦暝,积十余日。廪君思其便,因射杀之,天乃开明。廪君于是君乎夷城。

在 2.3 亿年前的三叠纪时期,恩施所在的地方还是古地中海。到了 1.95 亿年前的三叠纪末期,印支运动发生,秦岭高高隆起,古地中海逐渐后退,三峡地区变成了陆地。而后的燕山运动,造就了长江和三峡的地貌。恩施这个区域成为了大巴山的巫山、苗岭的分支武陵山、大娄山向北延伸的齐岳山这三大山脉的交汇之处。长江把巫山切断,清江把武陵山切断。恩施境内有大江大河相互交汇,崇山峻岭相互簇拥,再加上这里独特的气候,使得这一区域的生物种类特别丰富,可食用的水生、陆生的动植物大量聚集。早期生存能力非常差的古人类在这里找到了安身之所,这里也就成为了人类的发祥地之一,古人类便在此与自然抗争,生息繁衍。有史料能够证明,在恩施这一区域诞生的第一个国家是古巴国。

那时此地的人有着巴姓、樊姓、覃姓、相姓、郑姓等五个大姓。他们在清江岸边生活,把武落钟离山的洞穴(现今巴东水布垭三里城)当作自己的家。随着人类生存的不断发展和进步,他们渴望开拓更广阔的生存空间,也希望拥有集体的力量,所以他们商量着要推举出首领,组成一个生活集体。有一天,居住在武落钟离山红色洞穴的巴务相,沉浸在家族人丁兴旺的喜悦之中,看着家中紫气环绕,想到应该将生活在附近黑洞里的樊姓、覃姓、相姓、郑姓家族统领起来,共同建设家园。于是,巴务相就和他们商议确立首领的事情。他们信奉鬼神,在商议中认为推举首领必须得到天神的认可,以此来看是否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和天意。

他们决定通过“掷剑击石,土船渡江”这两项赛事的胜者来推举首领。之后大家都纷纷忙碌地准备起来,打磨利剑,挑选泥土造船,赛事搞得热火朝天。巴务相深思自己要成为首领,除了依靠天意,还得运用智慧。他告诉家族成员,这些日子自己在谋划天机,让他们不要打扰自己,也不能让外人进入家中。随后,他便神秘地开始了磨砺神剑和造船的工作。他每天把剑坯烧得通红,然后用剑沾水,精心打磨,一直到剑锋利得闪闪发光。他用藤蔓编织了一个藤船,选用黏土浇灌船架,然后用火烧制,一直到变成陶土,之后就酣然大睡三天,养足精气神。
比赛的那天,武落钟离山热闹非凡,清江岸边充满了欢乐的气氛。他们身上披着兽皮,腰间缠着杂草,高举树枝,欢呼雀跃,呐喊助威。随着掷剑击石比赛开始,樊姓、覃姓、相姓、郑姓的当家人纷纷登场。那时,樊姓的首领第一个出场,剽悍的他大喊:“樊姓会赢,苍天助我!”利剑呼啸着飞出去,直奔清江对岸的绝壁。对岸传来报告:“此剑未中。”这时,叹息声不断响起,比赛的紧张气氛弥漫开来。“下面请覃姓上场。”覃姓的首领像风一样快速地走上赛台,抛下兽皮上衣,露出古铜色的身躯,环顾全场,顿时全场惊呼:“覃姓必胜!”覃姓首领兴奋起来,只见他后退几步,然后疾跑助力,利剑如闪电般华丽出手,停在了绝壁上,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,几秒钟后剑落入清江激起浪花,全场鸦雀无声。
随着相姓、郑姓的首领出场,纷纷失败,人们顿时感觉推举首领不符合天意,议论声、叹息声不断,赛场开始躁动不安。此时就剩下巴务相还没上场。“最后请巴姓的首领上场。”巴务相一边向大家挥手,一边快速走上赛台,等大家安静下来后,巴务相说:“我掷剑前想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,武落钟离山是我们五大家族的共同家园,只有我们齐心协力才能抵御豺狼虎豹和外敌的侵扰,武落钟离山需要一个带领者,我愿意为大家尽心尽力,请为我加油吧!”巴务相说完,扯下兽皮上衣,放下草冠,双手托起长剑,利剑金光四射,身后升起彩虹,紫气弥漫,他屏住呼吸,注视着绝壁,右手举起剑,跃身跨步,利剑仿佛一道亮光,飕飕飞去,清江绝壁亮起一团耀眼的光芒,剑刺入崖中,只露出剑柄。顿时赛场一片欢腾,“务相得胜,苍天有意,武落立君,钟离永存!”的呼喊声响彻云霄。

第二场比赛是土船渡江。这时,五个姓氏的族首都走在前面,带领着族人抬着用野草遮掩着的神秘土船,来到了宽阔的沙滩,进入规定的位置。“上船渡江比赛开始!首先祭拜三神!”观看比赛的人群每人手里拿着一束野草,围绕着沙滩中央的篝火欢快地跳舞唱歌,然后依次点燃野草,瞬间清江烟雾弥漫,清香四处飘散,“先叩拜天神,再拜地神,接着拜河神”,三次叩拜之后,“祈求神灵保佑,让船顺利渡过清江”,他们挪开野草,揭开土船的面纱,把船放入水中,在各族首领的牵引下,五条土船缓缓离岸。
此时,岸上的人们欢腾跳跃,波涛声、惊叫声伴随着汹涌的浪花传来。没过多久,樊姓、覃姓、相姓、郑姓的船慢慢沉入水中,只有巴姓的那只褐色的船在巴务相的引领下,在浪花中颠簸前行,最后平安地驶向了对岸。“务相成为首领,粮食富足!”的呼喊声长久地在清江上空回响,在武落钟离山回荡。
就这样,武落钟离山的氏族部落首领产生了,被立为廪君。廪君从此在清江两岸辛勤劳作,人口越来越多,势力逐渐扩大。为了寻求更大的发展空间,他们提升了土陶工艺,制造出了更加先进的陶土船。

几年之后,廪君率领部落乘船沿着清江一路向西行进,来到了盐阳。廪君看到盐阳景色宜人,土地富饶,于是决定留下来拜访。
盐阳的首领是一位女性,她的族人称呼她为盐水女神。盐阳女神在这秀美的山水和富庶生活的滋养下,风姿绰约,魅力动人,让人心生欢喜。盐阳女神见廪君气质非凡,聪明睿智,顿时心生爱意。于是她热情地款待廪君,并向他倾诉自己的情意,深情说道:“我的地方宽广辽阔,山河秀丽,物产丰富,可以说是鱼米之乡,我希望能与你一同分享这富饶。”廪君虽然被盐阳女神的容貌和温柔所打动,也为这里的富足而动了情,但是他胸怀壮志,此次出行是为了寻找新的能够让部落发展壮大的空间,相比美人,江山更为重要。他委婉地拒绝道:“女神尊贵,令我敬仰,我为了君主的职责和氏族的兴衰,肩负着重大使命,还需要向西去寻觅适合生存的地方。”
盐阳女神被廪君高远的志向所震撼,深知他是一位可靠的君主。女神笑着说:“请您多留几日,解除一路奔波的疲倦。”盐阳女神心想先把他挽留下来,再慢慢感化他。于是盐阳女神施展温情手段,说了许多甜言蜜语,频繁展现自己的柔情,对廪君嘘寒问暖,甚至深夜也陪伴在他身边。但是廪君一心记挂着江山大业,不被温情所动摇,执意要离开盐阳女神。
过了几日,廪君决定拒绝女神的挽留,离开盐阳。女神万般无奈,顿时心生邪念,随即变成一只只飞虫,成群飞舞,漫天蔽日,天地昏暗,就好像是虫灾形成的雾霾。
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,导致廪君十多天都无法前行,只能留在盐阳。廪君一气之下,拔出弓箭将女神射杀,于是天空云开雾散,再次出现了蓝天白云。廪君带着悲愤和惋惜,继续向西前行,创业开荒,建立了夷城,实现了新的繁荣。

廪君射杀盐阳之后,内心十分懊悔自己的鲁莽和无情。在无数个夜晚,他多次在梦中与盐阳相见。梦中的盐阳依然如往昔那般美丽温柔,她深情地呼唤着廪君,苦苦地等候着他的归来。这一次次的梦境,让廪君深深地陷入了自责和无尽的思念之中。
不久,廪君因忧郁过度离开了人世。就在他离世的那一刻,从他的尸首升起一缕洁白的烟,这缕烟瞬间化为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,呼啸着向远方奔去。在场的族人、部下看到这一幕,无不惊愕叹息,悲感天地。
这就是廪君和盐阳之间相爱却充满悲剧色彩的故事,这就是古巴人的先祖廪君与盐阳女神的传说。土家人始终信守着廪君的魂魄世世为白虎,他们传承着巴氏以虎饮人血,遂以人祠焉的祭祖文化。也正因如此,土家人对白虎图腾的信奉一直传承至今。


2023年夏天,笔者有幸参加了巴东廪君文化研究座谈会,在会上,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王善才老师从文献记载、地形地貌等方面就武落钟离山是水布垭三里城进行了全面论证。“现在准确地说,水布垭三里城就是廪君巴人的发祥地。”


